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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制重组咨询

企业产权从一元到多元的趋势

从全世界的现实经验和教训来看,无论任何性质的企业,只要产权结构一元化,最后都会出问题。我们国家的情况也是如此。比如,国有企业产权结构一元化,即产权都是国家的,结果最后导致行政干预很厉害;私营企业产权结构一元化,即产权都是某个家族的,结果最后都解决不了家族血缘干预的问题。总之,我们国家的实际情况也证明了这一条,即产权结构多元化应该是现代产权制度的重要内容。早在1996年,我国不少民营企业就出了问题。可以说,当时好多私营企业出问题都出在产权结构一元化上,但我们当时不能解释这个问题,认为产权清晰了企业就不该出问题。为什么产权清晰的民营企业还会出问题?其原因是产权结构一元化。当时为了正确认识这个问题,我们曾经组织过一个调查组,解剖过当时出了问题的较有名气的10家民营企业。在搞清楚了问题之后,为了证明这样一个原理,即产权结构必须多元化,产权结构一元化不行。

产权一元化的悲剧

某企业成立于改革开放刚刚开始的1979年,企业当时发展很快,但是当企业的资产达到3个亿的时候,创业者一个人管不过来了,所以搞了一次所谓的企业改制,即他自己当董事长,让他夫人当了总经理。他夫人当总经理之前并没有下海,是政府的一个副处长。这个人当副处长的时候,谁也没看出她有多大能耐,但是她当总经理和董事长在经营方略上差异很大,因而经常吵架,由于他们是将企业的产权关系与家族血缘关系融为一体的,因而是从公司吵到家里,从家里吵到公司,对立情绪很大。结果是最后两个人离婚了,离婚引发了产权关系破裂,使得企业经营受到根本性影响,其竞争对手借机夺走了它70%的市场份额,最后的结局是这个企业垮了。

这就是家族关系的破裂,结果导致产权关系破裂而使企业完蛋了的典型例子。

就是这样一个当时很好的企业,产权也是清晰的,但最后却完蛋了。为什么完蛋了?就是因为他摆脱不了一个困扰,即产权结构一元化而形成的家族血缘关系的干预。后来这个企业的董事长找到我,说能不能帮助他东山再起,我说不可能了,因为中国企业东山再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在过去那种短缺时代有可能东山再起,但是现在已经不是短缺时代,而是过剩时代了,生产力过剩了,在过剩条件下谁都很难以东山再起,因为谁出了问题都是被淘汰出局。

产权多元的益处 

相反,产权结构多元化,都能够拯救出现风险的企业。创维就是一个例子。创维的黄总在香港股市出现问题,但对创维本身并没有太多的影响,因为创维的多元化产权结构救了创维。在创维的股份中,黄总仅占有不到40%,别的股份为别的机构或个人持有,其中两大国际基金占了15%,营销团队占了25%股份,生产和研发骨干占了15%的股份,因而当创维的黄总出了问题之后,所有相关利益主体都力挺创维。两大国际基金做工作,不少银行行长在媒体表态支持创维,营销团队做好了创维上下游企业的工作,它们均表示力挺创维,生产与研发骨干也都力挺创维,所以创维的生产与研发未受损失。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创维是一个众多利益的集合体,并非只是黄总的,因而各种利益主体均会力挺创维。

有一次,浙江省一个县级市的负责人告诉我说,你们应该多讲一讲产权结构多元化的问题,我说你是政府人士关心这个问题干什么,他回答说,因为此问题也影响到我们政府的工作。他给我举了个例子,他说他们那里有个人办了个企业,每年给市里交税2000多万元,解决了500多人的就业机会,但是最近这个人在韩国谈判时因心肌阻塞而死在了谈判桌上,这样一来,这个企业就有一个接班人的问题了。因为这个企业产权结构一元化。就是一个家族企业,因而只能在他的儿子中间选接班人。这个人有两个儿子,一个人比较老实,但绝不是一个办企业的料,他若接班,企业就会完;另一个儿子人比较聪明,但是一个花花公子,他接班企业也会完,这两个人任何人接班企业都维持不了多久,这就影响到了政府的税收和就业机会,因而当地政府负责同志很关心。由此我想到,为什么西方民主制能打败封建君主制,因为封建君主只能在自己的儿子中选皇上,如果他没有生一个能当皇上的儿子,那么他的儿子一接班,这个封建王朝就完了,而西方民主制是全国选总统,选择范围比封建君主选接班人的范围大多了。

北京一位私人企业老板,他的企业是典型的产权结构一元化的企业,有一次他向我请教,说他的夫人非要到企业中来当财务总监,问我怎么办。我说你的夫人只能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个是先离婚再来当财务总监。另一个是别离婚也别来当财务总监。这个人是一个搞工科的,而且比较笨,三讲两讲把我“卖出来了”,说是我出的主意。结果他的夫人来找我说,你和我们夫妻两个都是好朋友,怎么出这种坏主意。我说我这是不是坏主意,你先别下结论,你后天有时间来参加我们一个案例分析会,我们在这个会上专门讨论这个问题。后来她来参加了,听了半天临走时告诉我说,你讲的好像有道理,我说绝对有道理,因为产权关系和家族血缘关系不是一种关系。因而处理两种关系的准则也不同。前者是金钱利益关系,后者则是亲情温情关系,因而不能混为一谈。

讨论产权结构一元化,不能不涉及到家族企业的问题。家族企业利用家族血缘关系可以有效解决不少问题,也可能成本比较低,但是家族血缘关系终究同产权关系不是一种关系,而且其处理问题的原则也不一样,例如家族血缘关系强调亲情,如儿子听老子的,但产权关系则是强调利益,以产权的大小及权力来处理人的关系。因此,不能把家族血缘关系的某些优点,同产权结构多元化对立起来。

世界上的研究机构没有把中国的私营企业当作现代企业来到对待,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我国私营企业的产权结构不是多元的,虽然其产权清晰了,但不是多元的产权结构,因此不能算作现代企业。我们的私营企业不可能也不敢把自己的资产交给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去经营,这种企业制度怎么能是现代企业制度?

需要改制的家族企业

不过,在这里我们有必要对家族式的企业作一个细分。家族式企业包括三种:第一种是家族性质的家族企业。即企业的财产是某个家族的,家族是出资人,但企业的整体运行过程并不是以家族血缘关系为原则的,而是实行了现代企业制度。第二种是家族形式的家族企业,即从企业表面上看,好像企业是某个家族的。但实际上企业的产权已界定到家族中的自然人身上,财产并不是整个家族的。而是自然人的,因而企业完全是以现代公司的方式管理的,并不是以家族血缘关系为原则管理的。第三种是家族模式的家族企业,即企业的管理方式完全是以家族血缘关系为基础的,例如父亲是董事长,儿子是总经理,女儿是财务总监等等。因此,我们这里所讲的需要改革的家族式的企业,是指第三种家族式的企业。

比如有一家搞药品企业的董事长找我,说一元化产权结构导致的家族血缘关系干预太大了,引发的问题太多了,因而他在加拿大找了一个人来当总经理。结果总经理一上任,他的全家上下恨不得掐死这个总经理。我说你错了,你的企业是产权制度方面有问题,是产权结构一元化的问题,不是请总经理的问题。由此可见,产权制度改革任务不仅国有企业有,私营企业也有,也必须要尽快地改,因为这种一元化的产权结构已经不适应于现代经济的要求了。

(作者:著名经济学家、捷盟咨询首席专家  魏 杰 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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